第188章 没有如果(1 / 2)
又是一年,皇后姑母的忌日。
自我入宫起,皇帝便再也没有亲自去过了皇陵祭扫了,可是偏偏今年,他去了。
他和太子一起去的,一去还是三日。
我是他走后第二日才收到的消息,你说可不可笑,皇后知道皇帝的行踪竟是要从旁人口中听来。
我现如今在这偌大的皇宫里,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,陈贵妃虽然不再锁宫,可是她已经不是以前的她了,我也不能在全然信任她,也不能在什么都与她讲了。
明霞也不再长乐宫了,她连进宫都很少,来问安时,也不再像以前那般爱说笑,与我聊话本子,吃我宫中的糕点,末了还有打包一份回去。
每次我问她,东宫中事可还处理的了,她也开始道,好得很,一切都好,劳皇后娘娘费心了。
整个人都生疏恭敬又客套。
一两次过后,我也不再多问她了,人都是会变的,我知道她也不例外,便也不想再强求些什么。
整日里,我除了处理宫中例行的公务外,便是坐在软榻上,偶尔和怀夕讲一讲故事,想一想采薇,想到昔年的那些事,有时会忍不住自顾自的笑笑,有时又情绪难当,偷偷掉两滴眼泪下来。
常常是不知今夕何夕,有一天我午睡起来,张口便习惯性的叫了句采薇,守在我榻边的祁艳一听便是愣住了,她满脸犹豫,小心翼翼的提醒我:“皇后娘娘,没有采薇姑娘了。”
我笑了笑:“哦,本宫又不记得了,祁艳莫怪。”
你瞧,就那两句话,一句‘没有采薇姑娘了’。一句‘本宫又不记得了’。便是又惹得我心里翻涌,眼里泛酸,苦涩的很。
不久前,我在采薇房中妆台的小抽屉里,发现了一只白色的小瓷瓶,里面还装着一粒黑色的药丸。
祁艳一看便是变了脸色,虽然她隐藏的很快,但我还是察觉到了。
我背着她偷偷找了太医,太医说,这是毒药,什么毒我记不清了,我最近记性总是不好。
但我记得太医说的最后一句话‘服此毒者,需连吃三至四天,其间身体并不会有任何异样,但毒素却是会在体内不断累积的,直至最后一日,最后一粒吞下腹中,溶解殆尽,药效汇总,方才会毒发身亡。’
我努力回想了一下,采薇身前的最后几天,我原来觉得没什么不同,现在想来却是处处都透着蹊跷。
她和我道了别,和穆沉舟道了别,最后还向我交代了一些奇怪的话......
今夜啊,又飘了雪,我支走了祁艳,让怀夕也早早去睡了,长乐宫中安静一片时,我穿着黑色的斗篷,推开了殿门,走入了雪中,出了长乐宫。
我一路向皇宫的东北角走去,这些年我一直想做这样一件事,我想去登上那东北角的望楼,站在采薇跳下去的地方,也向下望望,向外望望,朝里瞧瞧,或许能抓住采薇最后剩下的那一丝丝心境,是释然还是茫然,是不舍还是绝望....
因为飘着雪,又值深夜,宫道上安静得很,连巡逻的侍卫,也不知是到何处避雪了,我一路畅通,脚踩在铺了薄薄一层的雪地里,脚抬起来,还会带起些许的小小水花,回头望去,平整的地面上,留下了的只有一溜我的脚印。
宫灯依旧散发着暖黄的光,雪花路过光亮时,被映照的分明,千片万片数不清道不明,如同我的心绪,也说不明白。
此时,大盛皇宫中,剩下的这个尊贵的人,正在重新走着她故人奔向死亡的路。
东北角的望台很高,台阶很多,我提着衣角,一步一步的向上走去,直至最高处,夹带着雪花的冷风,朝我面上扑来,吹落了我的帽子,原来高处的风竟是比低处要冷这么多。
行至高面上,我一直走到了围栏边,方才停下脚步,向远处望去可见宫外的万家灯火,有几家的屋顶烟囱里,还冒着烹煮时散发出的白烟,一丛一丛汇入了这因为白雪而有些发亮的黑夜。
再远的地方,模模糊糊的可以瞧见京城里东山的影子。
向下探头,便有些晕了,这里真的好高啊。
向后则是皇城的琼楼玉宇,琉璃金顶盖着薄雪,连片全都是数不清的富贵。
当时送采薇回来的侍卫说,采薇应是面朝皇宫,背朝宫外,向后仰着,跳下去的,他还说这种方法因为瞧不见身后是什么模样的,所以便不会太害怕。
我想象着她的模样,也学着她背朝宫外,闭上了眼睛,张开双臂,向后仰去。
突然,有一道身影而来,搂着我的腰,将我带回了高台中央安全处。
我睁开眼睛,就见离殇皱着眉头,满脸的焦急。
我笑道:“离殇,你怎么知道本宫在此?”
离殇松开我,退后了两步,反问我道:“皇后娘娘这是要做什么?”
我指了指宫外,道:“不做什么啊!吹吹风而已。倒是你,难不成一直都在跟着本宫吗?”
离殇朝我行了一礼:“请娘娘恕罪。”
我转身又走到了栏杆边,看着远处道:“罢了,你怎么这么喜欢给自己安罪名?”
离殇似是不放心,也走了过来。
我见他没说话,良久道:“本宫之前想找你来着,可是没寻着,怎么今日想起来见本宫了?可是平阳阁出了什么事?”
“没有,平阳阁一切如常。”
我点了点头:“离殇,你知道吗?采薇就是从这里跳下去的,面朝皇宫,背朝宫外,我之前不理解,现下却是明白了,背朝宫外,是因为我希望她可以离开皇宫,而且穆沉舟也宫外,当时他和顾慕云在京中时,就住在东边。
面朝皇宫,是因为我在宫里,她还挂念着我,所以她不放心啊。”
“.........”
“本宫有事想问你。”
“娘娘请讲。”
“祁艳真的是你的人吗?还有,采薇出嫁前你可有托祁艳给她送过贺礼?”
离殇看向了我,又皱起了眉头,道:“祁艳不是臣送去娘娘那的,她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皇室暗卫而已。采薇姑娘出嫁前,臣有公务在身,并未来得及送礼。也未托任何人送过。娘娘,怎么了吗?可是祁艳有问题?”
我笑了笑,心下了然,却是道:“没有,本宫就是随便问问。离殇,有一事,本宫需要你去办,皇上不久前说,本宫的父亲母亲,眼下就在京城外,本宫希望你能派人暗中护着他们。不需要露面,只要能确保他们平安就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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