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天罚一族（2 / 2）

准确来说，是一个同吃同住、同生共死，在最差的时机，拜在同一师门的少年，同样拥有的东西。

——天罚之力。

苏浣清不觉得这是巧合，天罚一族的事情，她姑且也听天宫遗迹里的那条龙祖讲了不少，对于‘天罚血脉的传承’也算有了些表面的了解。

要说两个同样拥有天罚血脉的人，会没有半点关系，显然没什么人会信。

苏浣清从来都是直来直去的性子，当时她还背着龙雅，和许婉仪见面后甚至还没来得及打招呼，立刻就发出了疑问：

「你是许守靖的什么人？」

面对如此直戳了当的问题，还是在初次见面的情况下，饶是许婉仪都愣住了。

不过在短暂的失神后，许婉仪浅笑了一声，没有做任何的隐瞒，正面回答了苏浣清的问题。

——「我是他的母亲。」

自那之后，在许守靖闷头闭关这一年内，苏浣清总是会时不时地来见许婉仪一面，或是报告许守靖的近况，或是单纯陪龙雅玩一玩小孩的游戏。

……不过苏浣清的性子终究是有些太淡了，最近她已经有点跟不上龙雅那过于跳脱的思路，于是干脆就把家里最闲的小两只抓了过来，让她们陪龙雅玩耍。

看着小红莲被欺负的不成样子，苏浣清完全没想到许婉仪会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。

很是意外，但却并不奇怪。

苏浣清看着龙雅开心的笑颜，万年都不一定解冻的表情，渐渐柔和了几分，轻轻点了点头：

“嗯。”

被如此轻描淡写的回应，许婉仪反倒有些感到意外，她偏头看着目光柔和的苏浣清，出声问道：

“你不问问为什么吗？”

苏浣清沉默了片刻，却是干脆地摇了摇头：

“您这么做，肯定有您自己的理由，无论是出于何种原因，以我目前的实力都是绝对无法插手的。与其知道真相后，在某一天忍不住泄露给许守靖，让他承担不必要的担心，不如一开始就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许婉仪美目微怔，看到苏浣清一副‘我在陈述事实’的模样，轻舒了口气，嘴角勾起一抹浅笑。

这孩子……是站到靖儿的角度考虑的。

许婉仪摸了摸苏浣清的头，目光温柔，语气也相当柔和：

“嗯，我知道了，我不告诉你。”

苏浣清微微低下了头，表情罕见地有些扭捏。

“只是……”许婉仪放下了手，抬头看着辽无边际的地平线，迟疑了片刻，开口道：“我唯一能说的是……我现在要做的事情，与靖儿努力想要做的事情，本质上是一样的。”

苏浣清眨了眨眼睛，低声问道：

“……是为了阻止终焉教吗？”

许婉仪偏头瞥了眼苏浣清，意味深长地浅笑道：

“不好说，你觉得呢？”

苏浣清张了张口，刚想刨根问底，这才想起来自己才刚刚‘不会过多地询问’的宣言，犹豫了下，又陷入了沉默。

“不用思考的那么复杂，我不跟靖儿见面，不是因为我不想，只是时候未到。”

许婉仪眼神略显无奈，轻叹了口气道：

“这次也一样，原本我不想靖儿牵扯此事太深……但他已经因为我的缘故彻底把步子迈了进来。那作为母亲，就只能在他涉及过深之前，把一切问题的源头解决掉……”

苏浣清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，许是好奇心作祟，疑惑地问道：

“浣清有一事在心底郁结许久，婉姨可否为浣清解答？”

许婉仪微愣了下，点头道：“什么事？”

苏浣清迟疑了片刻，沉声问道：

“婉姨为什么对‘拯救苍生’一事这么上心？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吗？”

这个问题苏浣清很久之前就想问了，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。

最初是在搜寻治疗师父方法的时候，找到了弑龙人的传说。

没有任何的利益、没有任何的好处，甚至会有生命之忧……但弑龙人还是站了出来，就像是街上贩卖传记小说中的英雄角色一样。

为了他人甘愿牺牲自己的性命，为了苍生宁愿付出自己的所有……这两句看似简单的话语，却承载着大部分修道者都不敢触及的‘厚重’。

修士走上修仙之路，本就是为了求得长生，换言之……是为了‘不死’。

把有限的生命好不容易延长，却又为了虚无缥缈的‘大义’而牺牲……这在绝对部分修士的眼中，是本末倒置的行为。

如果许婉仪只是存在于万年前一个传说中的‘弑龙人’，苏浣清或许会觉得很正常，先人的思维本就不是后人能够随意揣测的。

可在这一年中，苏浣清实际与那位传说中的‘弑龙人’相处过后，才发现后世对她的描述，大多数都对不上号。

许婉仪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苍生，这是一种旁人不敢想象的无私境界。

但……苏浣清总觉得，许婉仪这么做的理由，并不是为了那些大而空的虚话，而是有某种明确目的存在。

“天下苍生……换做是谁都会感到这份责任过於沉重。如果换做是守靖，只要能确保我们的安危，九洲的命运会变成如何，他估计根本就不会在意。”

“起初我还以为，您是为了苍生才不愿意和守靖见面……但事实上却不是，我能看得出来，婉姨您把守靖看得比‘苍生’那两个字重要的多，您不是为了大局可以割舍至亲的那种人。”

“我想知道，驱动您去拯救苍生的原动力究竟是什么？如果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，一般人很难有这份‘牺牲自己’魄力。”

直到把想说的问题说完，苏浣清都保持在一个很冷静的状态。

她想要问问……不，也是替许守靖询问，明明有着被天道诅咒的命运，为什么许婉仪还能那么多次的奋不顾身，轻而易举地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。

许婉仪盯着苏浣清看了良久许是被她认真地眼神感化，眼帘微垂道：

“你是想问……‘为什么我明明有着天罚这样被命运诅咒的血脉，欲却一点都不憎恨命运，反而处处为了世间众生着想’……对吗？”

苏浣清美目微怔，缓缓点了点头。

正常来说，像是天罚这种‘反派剧本’的血脉，更多的不应该是对命运怀恨在心，恨不得当场把天道击溃才对。

要知道，就算心大如许守靖那般，有的时候都会散发出一股‘累了，世界毁灭吧’的消极心态。

这话虽然对女人很失礼，以许婉仪跨越历史长河的高龄，她作为天罚一族所经历的不公，绝对远比许守靖要多得多。

但从许婉仪的身上看不出任何‘厌世’的成分，恰恰相反，她仿佛生来就是为了‘纠正世间不公’一般，所有的行动都基于此。

许婉仪似乎看穿了苏浣清的心思，严肃地说道：

“如果换做是其他人，你的想法或许没有错。但……天罚血脉本身，就是为了矫正世间秩序而存在的。”

苏浣清心神微震，一时间没理解这句话的寒意。

“换句话说。”

许婉仪抬头看着天穹，瞳孔映照着白云，又似乎是很遥远的某种东西。

“不是‘我身为天罚血脉还处处维护苍生’，应该说‘正因为我是天罚血脉，所以才会为了大义而献身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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