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海贼王（2 / 2）

滕谨哪受过这等轻待，正要发火却被高拱拦下，高拱微微一笑，拉着他一起入席，也自顾自的用起酒菜。

这下倒是让林凤愣了愣，好奇的看了眼悠然自得的高拱，又低头继续消灭手里的猪蹄膀，啃了个干净，把双手手指上的油水都吸允了，才拍拍肚子问道：“高大人请我来，不是为了宴请一番吧？”

高拱微微一笑，放下筷子，回道：“林海主豪侠，本官就不绕弯子了，此次请海主来，为两件事，其一，是希望海主能归顺朝廷......”

“高大人说笑了！”林凤直接打断高拱的话语：“高大人可知我林阿凤为何要入海为盗？”

不等高拱问话，林凤便狠狠说道：“我家祖辈皆是海商，嘉靖年禁海，我家便家道中落，只能以祖上留下的几亩田地为生，朝廷征赋无度，贪官污吏巧取豪夺，家中财用日竭，家父听闻月港开埠，干脆卖了田地，往月港购置海船出海经商。”

“对了，月港开埠似乎就是高大人支持的吧？”林凤忽然问了一声，也不等高拱回答，继续说道：“起初两趟倒也收获颇丰，哪想到那些豪商官绅反对开海，容不得我等正经海商，竟扶持海主劫掠商货，家父侥幸逃得性命，却未想到当地卫所收了贿赂，栽赃家父是走私巨盗、竟将家父打死在狱中！”

林凤眼中凶光闪烁，咬着牙说道：“我走投无路，只能出海投了绿林，高大人，朝廷于我有杀父之仇，你说我还能投了朝廷吗？”

高拱没有回答，突然皱着眉问道：“林海主，你说豪商官绅扶持海寇，是何意？”

林凤冷冷一笑，也不隐瞒：“高大人高居庙堂，对这些腌臢事不了解，这海上的各路海主，靠着劫掠客商能挣几个钱？大多靠着沿海的豪商、官绅乃至宗室养着的，有些有能耐的，还搭上了倭国藩主，海主们劫来的财货，也要靠他们销赃。”

“此事说不通啊！”本来在一旁生着闷气的滕谨大吃一惊，急忙问道：“朝廷开海，仅月港一埠每日贸易银钱就达百万之巨，福建一省税银不过六万有余，单月港便能缴三万余税银，如此巨利，为何要扶持海盗破坏开海之策呢？”

“因为他们可以独吞其利！”林凤还未回答，高拱却已经想明白了，满眼都是怒火：“倭寇海盗作乱，朝廷为保东南腹地安稳就要海禁，海贸断绝，但百姓士绅乃至宫中却依旧需求外洋之物，这些豪商官绅只需贿赂官员卫所，大行走私，朝廷一文税银收不到，海贸之利却尽入其手。”

“哼！朝廷开埠，他们要缴纳税银不说，还有正经海商乃至朝廷船队与其争利，夺人钱财如杀人父母，何况海贸巨利？”

“所以这些豪商官绅才会想尽办法推动朝廷海禁，闭关锁国、片板不得下海最好！”

滕谨听得呆了，好一阵才反应过来，狠狠啐道：“国库空虚这么多年，这些家伙不思报效，反倒为一己之力而乱国策，真真该杀！”

滕谨激愤异常，却引得正拆着一只海蟹啃着的林凤哈哈大笑：“该杀，都该杀，可这些豪商官绅哪个在朝里没点关系，背后没准还有藩王在其中分润，你们动得了吗？”

滕谨一下子涨红了脸，却无话可说，他两个被“贬”的人还真拿这些豪商官绅没办法，不止他们，恐怕是当今天子都得掂量一二。

高拱眼珠子转了转，忽然问道：“林海主如今有这般大的家业，想来也得了不少援手吧。”

林凤将蟹壳往海里一扔，抹了抹手：“不瞒高大人，在下确实得了不少朋友资助，我身后这倭奴浪人，便是倭国萨摩藩家主送与我的。”

高拱抬眼看了看林凤身后那名穿着一身和服、披挂一件南蛮甲、腰里别着把武士刀的矮个子浪人，点点头，说道：“既然如此，林海主能受这些小国草民的资助，为何不能受朝廷资助呢？”

“在下家大业大，需要钱粮无算，怕是高大人出不起啊！”林凤哈哈大笑，仿佛听见了这世间最好笑的笑话，笑了一阵，忽然反应过来：“高大人说资助我等？高大人不是来招安的？”

“招安也算吧，反正都是为朝廷做事！”高拱微笑着摆摆手：“本官是个穷官，朝廷也没什么钱粮，更不会让本官拿着朝廷的银钱来资助海主，像那些豪商官绅、外邦藩主一般养着林海主这般多的人马，本官的确做不到。”

“但本官有一件东西，是他们绝对给不了你的！”高拱目光炯炯，话音落地有声：“那便是我高拱，在这大海之上，代表着朝廷的态度！”

“林海主应当知道，天子委本官为钦差总理南洋事务大臣、统管南洋一切军国事务，临行前天子曾与本官长谈，谈及泰西诸国开海扩张，往往驱使佣兵海盗攻略他国、殖民四方。”BIqupai.c0m

“西番做得，我大明为何做不得？林海主如此英豪，难道愿意一生乞食于他人？何不效仿西番，为我大明前驱、助我攻略南洋？”

“待事成，本官定保林海主为一宣慰使，到时开邦立国、世代荣贵，岂不美哉？”

语出，满座皆惊，滕谨直接呆在原地，林凤也瞪圆了双眼，手中鸡腿的油点滴在身上都没反应。

高拱也不急躁，摊牌之后便拿起筷子继续大快朵颐，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。

好一阵，林凤才摸了摸鼻子，笑道：“高大人真是奇思啊！不过此事事关重大，容我回去与众兄弟细细商议再说。”

高拱微微一笑，知道林凤已经有些动心了，做了个请的手势：“此事不急，林海主应当细细思虑明白。”

林凤点点头，啃了口鸡腿，问道：“高大人之前说此次约在下前来，是为两件事，不知第二件是何事？”

高拱饮了一杯酒，向着南方张望一会儿，说道：“本官此次约林海主会面的第二件事，乃是为盘踞南洋的泰西番夷之事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