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2章 清冷如酒（2 / 2）

柳下薇也端起杯来，喝了一口，闭目，拧眉，似浸于清冷的酒里，又似浸于比酒更清冷的回忆里：“那是成璋第一次带兵出征。我前往北山国安庙，于菩萨座前诚心祷祝，只求他能平安归来。不想，我下山时迷了路，误登北山断崖，竟见崖头梅花傲雪，清绝无双。我想将那冷香留下，便取了些梅花与雪带回来，酿了三坛酒，埋于地下。月更日迭，雪开蛩蛰。十五个月后，酒成。启坛之时，成璋便似真的循香而归……”

成玦小心地执杯，生怕洒落点滴，因第一口的馨香还在，便不舍得那么快就喝第二口，就像那些珍藏于心底的记忆，从不敢过多提起，似乎，每多提一次，它们就会走得更远一些，终有一天会全然消失不见，“花下启酒。那便是成璋哥哥第一次带我见姐姐。当时，我只觉得，姐姐好美，酒好香……”

静默。片刻。

“姐姐并不常提起成璋哥哥，可是因今日之事，又勾起了旧日思念？其实，今日我过来只是……”

“你不必解释什么，只需回答我一个问题即可。”柳下薇蹙然打断了成玦，紧紧盯着他的眼睛，问道，“为成璋报仇，你心是否如故？”

成玦眸光微凝、神色笃定：“矢志不渝，我心如故。六年来，从未有半分更改。”

得此言，柳下薇神色里的凝重稍稍松动，点了点头，说：“好。那你便不要再阻我杀公输鱼。”

嗯。嗯？还要再杀？成玦眨了眨眼睛：“姐姐为何执意要杀公输鱼呀？”

“你不知我为何要杀公输鱼吗？你看不到此人从开始到现在，一直都在妨碍我们的大计吗？”柳下薇绷眉如弦，疾言如豆，显然，正在说的问题，她已是忍了很久，“好，以前种种，我就当你看不到，可此番我已然证明给你看了。从申记茶肆到懿寿宫再到安鸾宫，公输鱼的诸般所为，若吸血水蛭，咬住我们便不肯松口，且为达目的不择手段，全然不顾会给我们造成多大的麻烦与损失，其行当断、其心当诛。这次你总该看到了吧？！”

见柳下薇疾词厉语，成玦并不与她硬碰硬，而是温言软语道：“姐姐莫急。此番姐姐苦心设计要给我看的，我都看到了。且，我不只是看到了姐姐要展示给我看的，我还看到了更多更深更远的。我没有把目光停留在公输鱼给我们制造麻烦的那一个点上，而是总揽前后看整个过程。所以，我才看到了姐姐没有看到的东西。”

柳下薇一颦，“我没有看到的？什么东西？”

“结局。”成玦微顿了顿，稍稍调整了一下气息，方才开始了详细的解释，“公输鱼的确是在一次次地给我们制造麻烦，但那并非结局。而真正的结局是，那些麻烦解决后，总是与我们有利的。姐姐细想想，可是如此？城门之局，公输鱼凭空出现，虽是打乱了我们的计划，但其不仅是救下了百姓，更是加深了晋王与湘王之间的仇恨；暖阁刺杀，公输鱼破阁冲入，虽是一通搅合，最后也是阻了你于晋王面前暴露，并帮助暗影卫逃离了；雅宴献船，公输鱼半途杀出来，虽是劫了甘棠，却是既帮我们做成了楼船，又帮我们拿下了工部；天贶节宫中祭祀，虽说公输鱼进宫另有目的，但也还是帮我们改造了灯翕、杀了鹂妃，方才让我们得以成功算计了皇帝……”